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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湾之情

发布时间:2018-01-08 09:41    点击:次     发布人:admin  来源:渊明网
  泥湾,全名烂泥湾,与歌中美丽富饶的南泥湾只有一字之差,顾名思义,二十年前的这里遍地烂泥,只有一条路,所以以景称名,而本地给村落取名惯用村名姓氏加上特点,如“曹家泷”“程家河“蔡家门”等等,因此泥湾更成为我心中独一无二之处。
  说起泥湾,我需得慢慢地想,慢慢地写。
  泥湾之景,实在称不上桃源仙境,再加上近些年来环境污染,河上漂浮着脏物,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村子在城里买房,可正如马尔克斯在《百年孤独》中写到的一样“思乡之情使运河中污泥和腐败水产的气味升华成了花朵的幽香”,泥湾有山有水,亦可使人感受四季变化之鲜明,不必因层层高楼拔地而起而挡住自然变化的微妙。春天,柳树抽新,远看着已有绿意,春风一吹,然后蒙蒙飞絮,要飞上一两个月,儿时,我爱折柳枝编花环,挑上一根不粗不细的,绕成环,插上一种不知名的小野花,红色配绿色愈发好看,我戴在头上,扎着羊角辫,一蹦一跳地钻入油菜花地,泥湾的油菜花虽从面积上比不过婺源,却可以从色泽上更胜一筹,每一小块儿在阳光下各不相同,黄的外向、张扬,那夺目的金黄一旦抓住你的眼神便吞噬着不肯放手,直至你的脚步被牵引其中才肯作罢;绿色则内向、低调,虽众人皆云绿叶衬红花,我却不以为然,那绿色与身后的山交相辉映,颜色由浅入深,叶子绿的滴油,绿的发黑,细看纹路清晰可见,恰逢风拂过,绿茎摇曳,如少女婀娜身姿,花瓣只得稍降姿态点点额头,倒不如绿色来的洒脱。我穿梭其中,出来时细小的花瓣沾染在头上、身上,众人谈起油菜花从不提及它的香味,可我却真真实实的闻到其香气,平淡而淳朴,夹杂着泥土的味道回转于鼻腔之中,久久不肯散去。飞絮还没有完,柳树都已绿树成荫,夏季便到了。泥湾的树多以樟树、枫树为主,且都有年头了,我印象最深的是围墙内的那一棵老樟树,它体态龙钟,似一位老者,高过围墙,俯看来往行人,送去阴凉,知了伏在树干上没日没夜地喧闹着,我躺在竹床上,用嘴舔着那原汁原味的老冰棍,不舍吞下,然后随着柳树一片片黄落,秋天便来了。天逐渐转凉,雨水也减少了,该是收获的时候了。我最爱吃爷爷种的那棵橘子树上的橘子,剥开布满细纹的橘子皮,果肉肥厚饱满,排排紧靠,咬一口,薄皮绽开,酸汁立刻迸进嘴里,橘子边上的白筋略带苦涩,可细细品尝,苦中回甘,橘子皮可晒干制成陈皮,健脾和胃,与旁边的柿子截然不同,柿子软糯,甜腻,成熟时挂满枝头,用不完则可制成柿饼,美哉美哉,当真平分秋色。柳树一年四季变化最勤,秋风刚吹过,就变成光秃秃的寒柳,到了冬天我便不爱出去了,院子里的老狗换上满身厚毛,我们屋内烧起炭火,炉内炙烤着红薯,等待着春天的到来。
   泥湾之人,地地道道的只有一代人,我最熟悉者就是爷爷奶奶了。去年搬新家,我们把爷爷奶奶接到家里来过年,爷爷感叹“我三十年没有离开烂泥湾过年了”,虽一城之内,却思乡情深,在春节时尤为明显,所以我们便决定以后都回泥湾过春节。新一代人走出去了,老一辈人仍居住在这里,邻里之间和睦,爷爷的老朋友时常来我们家坐坐,谈天论地,多数者家里条件早已步入小康,可还愿意头顶着天,脚踩着地扛着锄头去种地,他们从不吝啬自己的劳动成果,我每次回奶奶家,总能吃到邻居家的瓜果蔬菜,奶奶也经常分享自己家的劳动成果,这不是利益交换,而是人情味。
  写到这里,我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曾经生活过的样子,我对泥湾的感情从未宣之于口,因为我从未离开过这里,可每每读到古人表达思乡之情的诗句,我却酸楚不已,李白的一句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让远在异国他乡的人们夜晚落泪;王维的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在佳节之时未能归家的人们落泪,可我却因为一个词落泪——“莼鲈之思”,“休说鲈鱼堪脍,尽西风,季鹰归未”,季鹰在秋季西风起时,想起家乡的莼菜和鲈鱼,便辞官回家,我亦感同身受,奶奶地里的青菜便可比作莼菜,只是品种更多些,有苋菜、空心菜、白菜……奶奶晚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打电话给我们让我们回去拿些新鲜蔬菜,她总会洗净泥土,去除根茎,分类装好,我们回去只要烹煮即可,爷爷河里钓的野生小鲫鱼便可比作鲈鱼,无论爷爷钓到多少,大小,奶奶都耐着性子清洗、配料、煎炸,肉质鲜嫩,回味无穷。如今爷爷奶奶年纪大了,小河也渐渐干涸,吃到这道菜的次数越来越少,思乡之情就愈发浓烈了。
   工作后,我回到泥湾的次数也成为一周一次,每次都是吃过饭便离开,偶尔在这儿待上一天,没有网络,听听鸟叫、狗吠、鸡鸣也未尝不是件美事,心总能格外静些,屋里的陈设都旧了,爷爷奶奶也老了,我养了七八年的狗也即将进入古稀之年,有人言村子即将拆迁,我不知世事会如何变化,可心依旧牵挂,如风筝线般牵引着我,告诉我:你的根在这儿!(李寒嫣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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